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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场动物的福利问题

吴天玉 2005 . 6 . 23

(在2005年亚洲动物大会上的发言)

中国是世界养殖大国。猪、禽、野生动物的饲养量都位居世界首位。据 2004 年统计,奶制品产量从 1980 年的 137 万吨增加到 2004 年的 2369 万吨。鲜蛋产量 2700 万吨,猪肉产量为 4730 万吨,占全球产量的 48.7 %。貂皮年产量为 600 万张,占全球产量的 12 %,狐狸皮年产量 200 万张,占全球的 35 %。野生动物养殖已经成为年产值达 200 亿元人民币的产业。畜牧业产值占农业总产值的 33 %。但中国养殖业的经济效益远没达到世界平均水平。其主要原因是中国没有建立动物福利法,受肮脏的生存环境、恶劣的卫生条件、不人道的喂养、疾病不能正确及时医治引发动物传染病死亡的影响,每年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 300 亿元以上,加上药物、饲料等间接经济损失超过 1000 亿元。动物传染病还导致动物及其产品携带病原微生物和药物残留超标等问题。还有不科学的管理方式等诸多问题的困扰。除此之外,中国在农场动物福利方面还存在着一些特殊的问题。

农场动物福利存在的问题

中国极度缺乏正规的兽医。农场动物的医疗条件非常恶劣。

在中国,正规的职业兽医教育一般是在农业学院进行。但是此类学校的数量有限,无法提供生产所需的足够毕业生。(很多大学毕业生也不愿意到农场河乡镇兽医站去工作。 1996 年从中国农业大学毕业的 60 位兽医专业学生中,只有两人去了农场工作。)因此,很多在基层工作的兽医根本就没有行医执照,也没有受过正规的专业教育。他们的医疗水平很差(很多农业广播和电视学校的教材都是针对这类兽医出版的),而且除了注射器外,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医疗设备。鉴于中国的农场动物医疗领域存在如此多的问题,农场动物的健康状况很难得到保证。

大量个体养殖场的存在导致了政府管理困难、相关法规得不到实施以及农场动物的生活环境和健康没有保证。

集约化农场需要大笔的投入、建筑物、喂养系统和动物处理方法的专业设计和专门的兽医。大型集约化农场形式便于管理部门的监管和控制。但是中国的农场集约化程度很低。动物产品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以家庭为单位的小规模养殖户。这种养殖家庭一般有十几头猪、几百只鸡和二三十头牛等。几乎每个农村家庭都养殖动物,而上述没有执照的兽医给这些家庭提供服务。这种小规模的家庭养殖场令政府难以监控。家庭养殖场由所有人自己管理。由于不掌握养殖专业知识和为了降低成本,一些养殖户甘冒违反规定的风险。例如,围圈设计不合理造成畜舍内湿热、通风不良,舍内有害气体含量高,空气污浊的问题普遍存在。动物长期生活在这种肮脏的环境中,可能会损害畜禽肌体,使肌体受细菌或病毒感染,还会降低肌体的抵抗力和免疫力,易受其他病原体的感染发病。环境恶劣,卫生条件没有保障,发病率很高,不能及时正确医治,防疫的缺乏导致某些疾病无法灭绝(六十年代已经在中国绝迹的猪瘟在近 20 年里再次流行)。一旦出现传染病就出现动物大量死亡或被屠杀的情况,滥用抗生素导致细菌耐药性增强的严重问题,违禁药物和添加剂(如瘦肉精)的使用危害动物的健康等等。某些地方的猪甚至靠吃人类的粪便长大。

由于国际对于畜禽类的防疫没有硬性规定,家庭养殖户为了降低成本出现了: 1 、疾病种类增加:中国建国以来只消灭了两种传染病。据农业部 1986 - 1990 年对畜禽疫病进行普查的结果,中国有 202 种畜禽传染病,且新疫病不断出现。如 80 年代以来新发现的疫病就有 17 种,其中传染病 15 种,寄生虫病 2 种。 2 、老病出现新症状,老病原出现新变异。如流行的非典型性新城疫与非典型性猪瘟,给疾病的控制与消灭带来极大的困难。 3 、多病原并发、继发,是疾病复杂化。如:猪伪狂犬病毒与细小病毒、猪繁殖与呼吸综合症病毒、猪 II 型圆环病毒等呈混合感染。给疾病的诊断、预防和控制增加难度,经济损失巨大。 4 、细菌性疾病危害加剧:农村家庭养殖户既不具备畜牧养殖专业知识,又想极力降低养殖成本,已形成养殖合作社,如奶牛养殖小区有集中机械化挤奶厅的半集约化模式,提供了疾病交叉感染的环境途径。污染日益严重,细菌性疾病明显增多。如奶牛易感染的口蹄疫、结核病、布氏杆菌病、牛流行热、牛放线菌病、犊牛副伤寒、犊牛大肠杆菌病、寄生虫、乳腺炎等。由于胎次增加和环境因素等压力,奶牛乳腺炎发病率较高。而为了追求经济效益,患乳腺炎的牛照样用机器挤奶,根本不考虑奶牛的痛苦和疼痛,把脓血、细菌和奶一起挤出来。腐蹄疫是因牛舍潮湿、泥泞,长期浸泡牛蹄造成的。而饲料缺少蛋白质、维生素及矿物质等造成蹄部角质发育不良时也易发本病。

链球菌、大肠杆菌等细菌感染的危害已变得十分严重。滥用抗生素等导致耐药菌株普遍存在,并使一些体内正常菌群成为致病菌群。同时由于大量使用抗生素,导致产品药物残留含量增加,产品质量下降,直接影响消费者的健康。

中国野生动物的养殖

中国是世界上野生动物种类繁多、资源较为丰富的国家之一,有 100 多种野生动物是中国所特有的。如:大熊猫、扬子鳄、中华鲟、金丝猴等。但中国也是世界上对野生动物认识和利用最早、最多的国家之一。现在仍从不同方面对野生动物进行开发利用。 2004 年 9 月中国国家林业局发布了首批 54 种商业运营利用的野生动物名单,包括梅花鹿、尼罗鳄、蓝孔雀、非洲鸵鸟等等。

据说很多西方国家的动物福利倡导者认为集约化养殖的条件对动物的健康有害,一直在批评集约化养殖,提倡回归乡村式养殖。但是在中国,只有集中的养殖才能统一喂养条件,实现标准化管理,减少传染病的发生,因为在中国的现有条件下(缺少兽医、个体养殖户基础设施落后、多发传染病和政府法规无法施行),家庭养殖的条件明显要差的多,无法提供符合动物福利要求的养殖环境。

非法屠宰问题

在中国,屠宰过程是不受政府控制的。大型屠宰场一般会把待屠宰动物与屠宰点隔离开。他们还备有电击设备,把动物电晕后再进行屠宰。但是很多私营屠宰商所谓的无痛宰杀都是空话。

中国的动物产品市场管理极为混乱。很多小型市场虽然有兽医做检疫,但是非常不严格。整个过程都是凭借眼目直观,没有任何检测设备。通常是收费和象征性的在猪皮上盖个兰色印章。养殖户只要交了费,就可以随意出售动物的活体或者肉。这种方法鼓励了养殖户对动物进行私人宰杀,以及一些没有合格的设备和非人道屠宰方法的非法小屠宰场的出现。如 : 运输中拥挤,无法转动;对所有的猪、牛、羊不但注水,还注沙子和水泥,然后用棒子打死,以让水进入组织细胞,增加重量。每年双汇肉食加工厂因此损失几千万元。中国到处都有很多对严重的非法屠宰问题的媒体报道。政府也发布的很多禁止非法屠宰的规定。但是市场的无序令法规难以执行。可以说中国很大一部分肉产品都是来自非法的私营屠宰场的。

总之,小规模个体养殖场现象、不合格的兽医和非法的屠宰导致了动物恶劣的生存环境、疾病的高发病率和很多非正常死亡,这些都是危害中国农场动物的主要原因。

普通大众对农场动物福利问题的认识

在佛教的影响下,中国历来有善待动物的传统。但是动物福利的概念却是纯粹从西方引入的。我们必须承认动物福利概念在中国并没有得到广泛认可。在众多的原因中,对动物福利的目的和意义的质疑首当其冲。人们会反问西方的动物福利者:“有什么比剥夺生命还严重的问题吗?如果有,还谈什么动物福利?”类似的问题或许在西方世界也有。如果该领域的人士不能就农场动物福利的目的和意义做出合理的解释,动物福利的概念,特别是农场动物的福利问题就很难被接受。此外,不同国家的人民对很多细节问题都有不同的看法。很难指望中国人用西方的思维方式来考虑动物福利问题。

兽医的目的是要减少动物疾病的影响范围,维持动物的健康。动物福利,特别是农场动物的福利,主要是由兽医来保证的。兽医是农场动物福利的监督人和执行人。但是中国的正规兽医教育中并不涉及动物福利的问题。大部分兽医学生几乎不了解全球动物福利运动。有些甚至反对该运动。

中国动物福利组织的任务

帮助发展兽医教育

动物福利组织应该帮助发展正规的职业兽医教育,增加合格兽医人数,以提高基层单位兽医的医疗水平,减少农场动物中的疾病发病率。他们可以提供兽医教材和相关的培训,与相关政府和教育部门发展合作关系,在兽医课程中增加动物福利的内容,让兽医学生了解并逐渐接受动物福利的概念。此外,他们可以呼吁教育单位把动物福利问题列为兽医的必修课程。

兽医的合作和兽医对动物福利的关注将给农场动物的福利带来直接的益处。

提高社会对农场动物福利的关注

在全社会都不认可农场动物福利的情况下,要改善农场动物生存条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向社会告知动物福利与农场产品质量之间的关系。现在政府和消费者都已经意识到了福利指标,如农场动物的卫生条件、喂养程序和防疫、屠宰方法等对动物的健康和产品质量的影响。对这些条件的限制会得到社会的认可。政府应该对农场动物的卫生条件、喂养程序和防疫、屠宰方法等提出要求,虽然有时可能不是很明确。

但是更深层次的问题,如动物的精神因素等还没有受到关注,因为它们对产品质量的影响是不可见的。在公布这些问题对动物产品质量有影响的同时,动物福利人士应该展示农场动物的生活状况,以吸引社会的关注和同情,并宣扬动物福利原则。

协助政府制订相关的农场法规

从产品质量和消费者健康的角度出发,我们应该提议政府鼓励集约化农场的建立和大型集中屠宰基地的建设,限制小规模养殖户,严格执行市场检疫制度和禁止私营屠宰场。参考其他国家的经验,我们应该协助相关的政府部门制订有关农场养殖的合理规定,包括对新建农场和屠宰场的设计和生存条件最低标准,如动物笼子的大小给予指导。

如今中国正在对奶牛场进行改革,摒弃在五十年代建造的苏联式奶牛场,鼓励建造新型奶牛场。政府正在做研究,以对奶牛场的生产管理制订一份指令性的、统一标准的规定。动物福利人士给政府提供帮助,借此机会参与法规的制订,以通过政府的规定来改善奶牛的福利。

国际组织给中国农场动物福利事业提供帮助的渠道

技术支持

中国现有的农场兽医教材已经陈旧过时,而且更新很慢。学生无法了解国外在喂养、诊断和治疗方面的新技术。国际动物福利组织可以通过捐助和翻译相关的国外教材来帮助中国的兽医教育。该方法还能提高政府对动物福利运动的认可度。

拥有发达的农场产业和更好的农场动物福利的国家在设计农场布局、动物笼子结构和动物管理体系时会考虑到动物福利的问题,并做出合理的设计。国际组织可以把这些设计和管理经验介绍给中国的管理和研究部门以帮助进行设计,并通过员工培训等给予支持。

增进沟通

国际组织应该通过各种跨国的沟通方式来提高政府对动物福利问题的关注,呼吁为动物福利立法。

举办研讨会等方式也能增进与国际动物福利组织的交流。电视节目可以让不同国家的普通人民提高对动物福利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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