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王国里的"圣母"
-记北京市海淀区林业老科技工作者协会动物救助分会会长吴天玉

文/菡月

  见到吴天玉的第一眼,便让我想起了少女时代见过的一幅油画--西斯廷圣母。在这幅作品中,杰出的意大利画家拉斐尔通过圣母把爱子--耶稣,贡献给人类的宗教故事,歌颂了为正义事业不惜牺牲一切的精神。而吴天玉在救助伤残动物方面、为我国的环保事业所做出的牺牲和贡献,也是昭然于世的,她可以说是当代一位动物王国里的"圣母"。

  一、动物医院的情缘
  结识吴天玉,纯属偶然,也属必然。说是偶然,那是因为太出乎我的意料;说是必然,那是因为我和我先生也是一对环保拥护者、动物保护者,对于热爱动物的人来说,早晚是要相逢的。

  那是2001年8月的一天,我和先生早起晨练,去爬百望山,在山脚下的一个山坳里,发现了一只病伤夜鹭(当时并不知是什么鸟,只知它嘴很长,长得非常漂亮。夜鹭这个名字是到了医院大夫告诉我们的)。为救夜鹭,我们夫妻二人兵分两路,我先抱夜鹭去动物医院,而先生则回家取药费。到医院时,医院还未上班,我只好怀抱瘦弱不堪的夜鹭在大厅里等候。大厅里人很少,我正在东张西望地在转悠,忽见门口闪进几个人影,一男二女,为首的妇女五十多岁的模样,黑黑的齐耳短发,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光闪闪的,嵌在椭圆形的白晰的脸庞上,一脸的慈祥;她怀抱着一条用毛巾被裹着的生病的小狗,步履匆匆。啊!这不是报纸、电视台都报导过的放生、救助动物的专家--吴天玉老师吗?据报载:吴天玉是学经济的,1997年以前,她一直为一些外资企业做顾问项目。也许是天生具备驰骋商海的本领,也许是苍天有眼垂青于她,她一经商海,就出手不凡,稳扎稳打,把握住一次次良机,先后赚了80多万元。但她并没把这些钱留于自己,而是全部献给了她所忠爱的动物救助事业。她自己的积蓄用完了,就去救助父母,全家先后将100多万的家产投入到了这项事业当中。不仅如此,为了更好地照顾那些伤残的、遭遗弃、遭虐待的动物,吴天玉放弃了稳定的工作和外企任顾问的丰厚报酬,自学了兽医,为伤残的小动物建立起一个小动物庇护所,从此,便全心身地投入到救助动物的事业中。
怀着对吴天玉老师的敬仰,我上前问候并说明了来意。正好这时上班时间也到了,先生已把钱取来,一旁我熟悉的潘院长给夜鹭检查完毕,开了些药,让我把夜鹭抱回家好好喂养。我一听就急了,大声跟潘院长讲:"我家三只猫呢,把这只瘦弱的夜鹭带回家,还不是虎嘴里送食吗?况且我也没有给鸟喂药的工具,也不具备照顾病鸟的经验啊!"潘院长说:"你急什么?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说完一指吴天玉,吴天玉老师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那就放我那儿去吧!等一会儿,先给小狗看完病,咱们就走?quot;因先生有事先回家了,我便在医院等候吴天玉老师。只见她和大夫一起,出出进进,忙个不停,旁边的一对男女也一副焦急。从他们那里,我知道,狗是这对夫妻的,他们敬佩吴天玉的为人,为她的事业募捐赞助。那位女士告诉我,为搞募捐活动,她和同事特意到过吴天玉老师的家里看过,住所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些生活必须品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可以说是倾家荡产。"可这项事业就象一个无底洞啊!"他们不无概叹地说。

  为了救那只生病的小狗,吴天玉老师要回她的救助基地取东西,这样,我便怀抱夜鹭和她打车到了她收养动物的基地--一间座落在双清路上的放满动物笼子的房间里。路上,为节省几个钱打便宜的夏利,她好几次不好意思地谢绝了富康司机的邀请。这就是一个曾经拥有也可以继续拥有百万亦或千万家产的人的生活写照!

  迄今,她和她的朋友已救助并妥善安置迷失或遭遗弃的动物:狗400只、猫400只;救助并放生国家二类保护野生动物包括獾、飞龙、山龟、五步蛇、环颈雉、猫头鹰、夜鹭及其他各种鸟类近1000只;救助并治愈患传染病和严重皮肤病的猫狗1000多只。

  二、创业艰难志弥坚
  为了我心爱的夜鹭,我第二次来到设在双清路上的小动物救助所,一是为了看看我的夜鹭好些没有;二是给夜鹭送点医药费。因为我知道吴天玉老师这里并不富裕,成百只伤残、遭遗弃的小动物要救助,这已耗去了她大量的财力、物力和精力。她已是疲于周转,我不忍心再给她添麻烦。

  一进门,迎接我的是一片狗叫和一阵阵难闻的动物粪便的气味。屋内除了一张办公桌和几张办公椅外,便全是放猫放狗的笼子,里面的猫狗见有生人来访,全都警觉地站了起来,小狗们更是兴奋,一阵犬吠,象是对我这名不速之客的欢迎。身穿白大褂的吴天玉不无遗憾地告诉我,夜鹭已于当天夜里就死掉了,经医生解剖检查,是衰老而亡。但吴天玉还是把当天担当救助的女义工给辞退了。吴老师说她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并列举了她的种种不是,诸如岢扣给动物买食品的钱入己腰包,把捐来的给动物织衣服的毛线拿去给她孩子织毛衣裤。"这都可以原谅,知道她从苦地方来,到北京有个吃饭的地方不容易,最让我痛心的是她竟毫无廉耻的背着我乱搞男女关系。"吴天玉老师气愤地讲。"昨天晚上,被我撞上了,我对她讲:'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的男人?你走吧!'她坚决不走,不但不走,还用最难听最下流的语言骂我,说什么:'你不结婚,也不许别人靠近男人……'我实在气不过,打110把警察找来,才把她撵走。那时已是深夜12点了。"说到这里,吴天玉老师停了下来,低下了头。我不知怎么去安慰她,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她,听她述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抬头,从身边的一个信封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对年青夫妇的照片,男的一身戎装,剃着寸头,一看就是个军人;女的神态优雅,烫着卷发,衣着西装,带着一副金边眼镜?quot;这是我的父亲,他是名将军"。吴天玉老师指着那名军人说。接着她又指着旁边那位优雅的女士说:"这就是我的母亲。"说到母亲,吴天玉老师的眼里立刻涌满了泪水。她低下头,难受得哽咽起来。见她难过了,我的鼻子也一阵阵的发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眼泪,对我讲起了她母亲、她的家事。

  吴天玉出生于一个将军家庭,兄弟姐妹七人,她行五,是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父亲为她取名"天玉",意为"天玉良成",希望她有所作为。她对我讲:母亲是个大家闺秀,受过很好的教育,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手把手地教她写字,描红模子。至今,她还记得当年母亲教她写字的情景。她对我讲:母亲常对我们讲的一句话就是'要做一个诚实的、对社会有用的人,不要把金钱放在心上。'"如今,母亲已离她远去,把她一人孤零零地抛在了人世间,她工作中有了痛苦、生活中有了烦恼,又让她去向谁述说?她只有用她那看似柔弱的肩膀,把所有的痛苦,独自吞下,所有的困难,一人承担,抹去眼泪,挺起胸膛,继续前行!不管前进的道路有多坎坷,路途有多遥远,她即认定了目标,就一往无前地走下去!走下去!

  谈到工作,她指着那些病残的猫狗沉静而坚决地对我说:"生命都是平等的,它们都有生存的权利,弱小的生命更需要保护。我现在来管理它们,将来就是到了天国,我还是要管理它们!"

  谈到将来的设想:她说:"要督促政府确立《动物保护法》,只有用法律去维护这些小动物的生存权利,它们弱小的生命才会有保障。"

  她指着一只只张嘴不出声的小狗讲:"若有法律保护,它就不会失去说话的权力了。"我这才注意到:只听见满屋子的狗吠声,却没注意到身边还有只不会欢叫的小狗。原来这是只被人切断了声带的小母狗,它生完小狗后,由于营养不良,落下了终身瘫痪的毛病,永远拖拉着半拉身子,用前腿着地,主人嫌它爱叫,烦人,就切断了它的声带;也许是看不下去它的样子,动了测隐之心,就把它深夜丢在了小动物救助分会的门口后,扬场而去了。吴天玉老师边抚摸着这只伤残的小狗,边说:"清晨,我们开门发现它时,它已浑身是脏血,奄奄一息了。我们把它的伤口缝好,伤口愈合后,又给它清理毛发,光水就用了四五盆。"

  我不无伤感地望着这只可怜的小生灵,它也拖拉着一双瘫痪的后腿,正用一双迷漓的泪眼望着我,望着救助了它生命的吴天玉老师,好象在无限地感激着什么,也象在不尽地述说着什么……

  三、东窑马场新乐章
  再次见到吴天玉老师,已是2003年的8月下旬,为招待一个外国记者来参观,我们在这个新筹建的动物救助基地再次相逢了。

  经历了"非典"非常时期的动荡,成千上万只小动物在吴天玉以及其她的伙伴的共同干预、交涉、保护下,又劫后重生了。而我面前的吴天玉,这段时间和她的伙伴史艳林老师一起,为给伤残、遭遗弃的小动物们建一个收养救助场所,不分白天黑夜,她们吃、住在马场、拼搏、工作、操劳在马场,每天不到深夜1、2点钟都睡不下,早晨不到5点钟又爬起继续工作,就是"非典"时期,也没休息。她,人变黑了,变瘦了,但不变的仍是那双和善的、充满慈爱的眼睛和那温婉开朗的笑声。

  见了面,她递给我和先生一人一件印有"关爱动物、尊重生命"字样的T恤,我们穿上后,便打量起这个新建成的动物救助基地来:

  这是一个荒废的跑马场,位于东北郊一个叫金盏乡的地方,四面全是树林和菜地。就在这个跑马场的最后一排房里,经过吴天玉和史老师的努力,施工人员把旧有的马棚改成了十几间小房子,用来收养那些伤残动物,房子里面有水、有电、也通暖气,比起在双清路时的情景又是天壤之别了。我真为生活在这里的动物们感到庆幸!

  在救助基地,我结识了一只聪明灵俐、性情温和的小狗--秀秀。秀秀很讨人喜欢,我们一起照了许多像。吴天玉告诉我们,秀秀是Dog Doctor,即我们说的狗医生。象秀秀这样的狗医生,基地还有好多只,它们都是由救助协会的副会长及指定的兽医负责、专门从协会救助过并做过全面免疫的伴侣动物狗中筛选出、而且必须身体健康、性情温和并经过"医生动物--康复犬"资格认定,方可"持证上岗"的Dog Doctor(狗医生)。

  从1988年向政府申请确定"医生动物--康复犬"计划、1998年项目启动到现在,救助分会?quot;医生动物--康复犬"计划已探访了北京市房山区良乡第二小学特教班、北京市朝阳区新源西里小学特教班、北京精神卫生研究所康复中心、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大兴康复基地等学校、医院,接近治疗的精神病人达880多人次;智障儿童近130人次。救助协会在"康复犬"医疗、训练、资格认证、必要设备和探访活动中投入近16万元。但由于救助协会是爱动物的人自发组成的民间团体,日常动作全靠会员、志愿者和捐助,无固定的经济收入,因此,"康复犬"的培训、检疫及必要设备的购置受到影响,无法更好的推广"医生动物--康复犬"计划,使得这项能够改善治愈智障儿童、精神病人症状、利国利民,从而促使更多的公民参与环保教育、尊重生命、关爱动物、保护生态环境的公益事业受到了影响。

  听了吴天玉老师的介绍,我因初到马场的兴奋心情开始沉静下来,仔细观察这个凝聚着吴天玉和她同伴共同心血的新的动物救助基地,真是不难发现:一些饲养工具仍是太陈旧了,拍蝇子的蝇拍,只剩下了一个小头,给小动物们喂饭的铝盆也是坑凹不平,没一个完好的……"这里没有食堂,只有一个废弃得不能用的厕所;这里要救助的各种动物有近300只,它们的饮食起居都需要人来照顾;每天喂狗的开销就得有一万元,基地的开销太大了!这就希望有更多的有名之士、有实(力)之士能够多关心我们的这份事业?quot;吴天玉老师对随访的外国记者娓娓道来。

  工作人员王师傅告诉我:"这里的蚊子什么喷虫剂都不怕,入夏这几天我都不知怎么熬过来的,昨天天快亮了,我才睡着,刚睡不久,就觉得一条凉嗖嗖的东西从我身上爬过去了,睁眼一看:原来是条蛇……这里的条件太艰苦了,但我相信这一切都会改善的!"

  "是的,一定会改善的!我们的事业是杜绝对动物的残暴虐待,优化动物的生存环境,强化爱护动物,宣传救助动物的生态意识和博爱精神,培育爱护动物的文明的社会习俗,促进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今天马场基地的建设,这只是万里征程我们迈出的第一步,今后的路还很长,很遥远,但我们坚信:一切善良的、热爱动物、热爱生命的人们和我们在一起,再难再险的路我们也会坚定地走下去。

  回家的路上,吴天玉老师和外国记者告别时讲的话,又在我耳畔响起。

  一位名家讲过这样的话:"人生在世,首先要让自己成为一名智者。智者,就是能够让目光穿越物欲的盲障看到什么是短暂人生应该牢牢抓住的美好,而不被时尚裹挟随波逐流。
  《圣经》的《赞美诗》中也有这样一句话:

  ……慈爱随着我,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

  吴天玉老师就是这样一个智者、一个拥有慈爱之心的好人!

  愿好人一生平安!

   吴天玉:女,1943年生。
  1994年为遭虐待、被遗弃和迷失的猫狗及小动物建立了简易的动物庇护所。
  1997年起开始专职从事动物救助工作。
  1999年任中国第一家动物救助民间组织--北京市海淀区环境保护协会动物救助分会会长。

  在她的组织领导下,动物救助分会开展了如下工作:
  2000年与英国皇家反虐待动物协会成为姐妹组织。这是英国皇家反虐待动物协会与我国结成的第一家正式姐妹组织。
  2001年为救助新疆因雪灾受困的野生动物酬资。
  2001年与林业大学山诺会进行食用野生蛇类市场调查,并通过媒体进行宣传教育。
  2002年10月,出席全球环境基金第二届成员国大会。
  2002年11月出席动物福利法国际研讨会。

  鉴于吴天玉在动物救助方面的突出成就:
  2000年英国皇家反虐待动物协会向她颁发奖状,鼓励她在动物保护方面的特殊贡献。

  她无儿无女,至今未婚。

2003年8月
发表于《博爱》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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